家装完毕后,墙角那堆棱角分明、大小不一的瓷砖碎片,总如被遗落的心绪般搁置着。它们静默无语,冰冷而坚硬,带着工程结束后的落寞,似乎唯有被扫进废弃的命运才是归宿。可某一日,当我凝视那堆灰白间杂着蓝绿釉色的碎片时,心头忽如被一种隐秘的灵感轻轻撞了一下——那未尽的纹理与色泽,分明是方寸间蛰伏的生机。

心念既动,双手便不肯闲着了。我收集起形状各异的小块,先以厚布裹好,再借锤子耐心敲打,使锋利边缘渐次圆润、光滑,在叮叮当当的脆响中,它们仿佛卸下了生硬的工装,露出柔和本质。之后,便是构思拼贴之图了。我以一块稍大的深色瓷砖为底,将其余各色小碎片错落有致地嵌进厚实的瓷砖胶里:一片浅灰模仿远山,几条深蓝如流水蜿蜒,几粒纯白宛若星光……碎片的形态与色彩随性搭配,竟似无意间铺展开了一幅微缩山水长卷。又待胶体凝固透彻,*后覆上一层透明环氧树脂,这方粗糙的“画布”便顿然澄澈如水,坚硬而透亮,竟已化身成一件朴拙又独特的桌面陈设品。

边角料又何妨?它们原不过是建筑语言中零散的词语。然而当人的灵思与巧手参与之后,这些被弃置的沉默词句便重新获得了表达的权利。一片片碎片,一星半点釉彩,在方寸天地中重获新生,拼贴出独一无二的视觉诗行。我们不仅重新赋予无用之物以第二次呼吸,更在这方寸之间的“点石成金”中,为居室注入一种真正属于“我”的气息与魂魄——无用之物所成就的,岂非正是生活空间里*灵动的精神表情?





